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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东海岸的波士顿港,深夜是一片死寂,漆黑的水面除了船上闪烁的点点微光外,什么也看不见。港湾内的一艘船上,有一个17岁的男孩四下张望了一会儿,趁船上人没注意,迅速跃入冰凉的海水中。他潜入水底,一直潜游到远离那艘船,才探出头来呼吸一口气。他在下午船快驶近海岸时,就已经事先看准了陆地的方位。 他开始向岸边游去。游了一会儿,他已筋疲力尽。他仰浮在水面上休息了一会儿,浑身冰冷。他几乎支持不住了。他想喊"救命",但这一喊,美国海岸警卫队士兵就会向他开枪射击。就是不被击毙,海防人员将他遣送回船上,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他于是咬着牙又向前游。突然,有个硬硬的东西把他撞得疼痛难忍,啊,这不是岸边的木桩吗?他总算到达目的地了。 这个冒险跳海的17岁男孩,名叫约瑟夫·普利策。这位后来在美国功成名就,成为大富豪和新闻界创始人的普利策,就是这样踏上美国大陆的。 普利策1847年4月10日,出生在匈牙利一个叫马口的小镇。这里靠近罗马尼亚边境,有着一片肥沃的土地。他的父亲是个有教养的犹太谷物商,母亲是有德国血统的美女,是个天主教徒。普利策排行老二,老大已经夭折,老三叫亚伯特,老四是个女孩子,名叫艾玛。兄妹三人从小就由家庭教师负责管教,尤其受过严格的德文、法文等语文训练。 普利策年幼时,家境小康,不愁衣食。可是不久,他父亲因心脏病去世后,他的生活就起了很大变化。母亲再嫁,他和继父布劳相处不好,使得他在家里吃了不少苦头,因此他一心想要外出独立。17岁的普利策就这样离开了布达佩斯。 起先,普利策想当个奥地利军人,但因为年龄太小,视力不好,身体单薄遭到拒绝。于是他又前往巴黎、伦敦,请求加入外国兵团,但依然是到处碰壁。后来他又到了德国汉堡。在那里,一个德国佬对他说:"小伙子,我可以让你乘船到美国去当兵。"普利策心想,当时各地都出现大批失业者,想找份工作谈何容易,年轻人只有当兵才能混饱肚子。美国远是远点,可是德国佬把美国士兵待遇吹得天花乱坠,他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了…… 再说普利策偷渡上岸后,发现美国的农田景色和匈牙利大不相同,地广人稀,但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美国农民的生活比起自己家乡来,要好得多了。 普利策花了差不多一星期的时间才抵达纽约。纽约不比欧洲的某些城市大,也不算很漂亮,但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商业大厦林立,新房子越盖越高,直耸云霄。他特别喜爱人们那种快速的谈话方式。在这里他可感觉到生命的跳跃与成长,纽约城就好比他本人一样,既年轻又充满活力。普利策认真地学习英语,由于他脑子灵活,记忆力强,很快就掌握了一些简单的会话。 普利策觉得靠打零工糊口终非长久之计,便找到联军总部,报名当兵。"林肯骑兵队"一名军士接待了他。军士见他英语说得很别扭,突然用德国话问他:"你会骑马吗?孩子。" 此时普利策心跳得厉害,对于一个在匈牙利农村小镇长大的孩子来说,骑马是他最喜爱也最拿手的。当他问清楚"骑兵"的意思后,便高兴地点了点头。那军士便领他去见一名军官。军官和蔼可亲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想为这个国家打仗,一定刚从船上下来的,你要证明自己也能做道地的美国人,是吗?这太好了,你找对地方了。这里的林肯骑兵队队员全都是来自德国的高尚家庭,他们会像兄弟般的照顾你的。"于是,17岁的普利策就成了林肯骑兵队里最年轻的一名战士。 军队纪律是严明的。普利策的马骑得相当好,但他的表现不像一名士兵的样子,站也站不直,走也走不好。有次班长训斥他,他竟不停地回嘴,挨了班长重重的两耳光。普利策古怪的仪表和神经兮兮的表情,常使指挥官看不顺眼。有一次指挥官暴跳如雷地叫着:"叫他滚蛋!我们军中没有这种笨蛋。" 这种话深深地刺伤着普利策的心,使他和士兵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后来他才明白,在那些身经百战、受尽战争折磨的老兵眼中,自己是个小小萝卜头。老兵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戚朋友和战友,在战争烽火中丧失了生命,内心的创痛可想而知。而年轻的普利策根本不懂战争是怎么回事,却经常对战争高谈阔论,目中无人,老兵们和长官怎会不讨厌他? 骑兵的伙食是不错的,正在发育的普利策一天一个样,长得壮实而又高大。渐渐地连长蓝赛上尉开始喜欢他了,没事时还把他喊到帐篷里跟他下棋。蓝赛上尉告诉他说,兴趣广泛、好问博学,这在战后是优点,可是在兵营里就不能有个人行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人家要你向前,你就不能退后,长官会为你思考。去猜想骑兵队长做什么,或林肯总统会做什么决定,这些可不是二等兵普利策的事。篮赛上尉还称赞他说他的骑术是全连数一数二的。普利策频频点头,似乎明白了许多。 可是第二天大清早,普利策就又闯祸了。大清早集合的时候,他迟到了,而且衣冠不整。值星班长咆哮着命令他出列,大声地对他训斥,什么狠毒的字眼都搬了出来,连他的祖宗三代和祖国都骂到了。普利策顿时怒气冲天,他使尽吃奶的力气朝班长脸上猛揍。他的个性是,谁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他就会大动肝火。 士兵们个个目瞪口呆,待回过神来之后才上去拉开他。这时一位排长闻声赶来,排长一听士兵竟敢殴打长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普利策被带到总部大楼,被武装士兵看守在禁闭室里。这是他一生中最可怕的经历。这在战争时期,他也许会被枪毙。但他对所做的并不后悔。如果有人还敢辱骂他,他还会那么做的。 不一会儿蓝赛上尉来了。普利策问道:"是不是拉我出去枪毙?"蓝赛上尉说:"你又胡思乱想啦,军队是不会这样处置一个不满18岁的孩子的。不过挨你接的班长一心想置你于死地,幸亏许多战士为你说情。" 普利策感激地望着上尉,两腮挂满了泪水。 蓝赛上尉说:"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将调往别的部队。你一定要记住我说过的话,在战争尚未结束时不要跟军队挑战。" 普利策被解除禁闭后,回到了连队。他记住了蓝赛上尉的忠告,从此,在军队的这段最后时光里,他一直没出过纸漏。他再也不是一个乐观、活泼的小男孩了。这段经历,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创伤,造成他今后不愿意在任何人的身上寻找友谊的性格。 1865年5月23日,联军在华盛顿举行最后一次游行,林肯总统宣布美国南北战争结束。 普利策领了最后一次薪饷。他和许多无家可归的士兵一样,决定留在纽约。 战后的纽约,大批退伍军人使本来难寻职业的失业大军更加庞大。如果有一个工作机会,就会有几百人前往应聘。普利策英文还是不行,又没什么专长,要找个工作谈何容易。他的生活越来越困难,后来外套有了破洞都没钱买件新的。 尽管如此,普利策也尽可能使自己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只要口袋里有个角币,他仍然会到法国旅馆附设的一家小店找人为他擦皮鞋。有一天,擦鞋的对他这个阿兵哥说,请他帮帮忙以后别再来擦皮鞋了。普利策问这是为什么?擦皮鞋的只好说,法国旅馆的阔佬不愿意跟他这个穷孩子坐在一起擦皮鞋。普利策看看身上破旧的衣服,再看看阔佬投来的鄙夷的目光,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种尴尬的局面,使普利策决心离开这个城市;而且他发誓,有朝一日他要返回此地,买下这家法国旅馆,然后把它夷为平地,在这里重新盖上一栋举世无双的摩天大楼。 那天,普利策碰巧遇到一位林肯骑兵队的战友。战友劝他到西部去,西部才是真正的美国,于是普利策决定到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去。他深信他的希望到了那里会实现。 普利策在离开纽约时,身上只有几个铜板。他卖掉了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一条丝质手帕。他以步行和搭乘火车的方式前往圣路易斯。当他见到密西西比河的时候,不但已身无分文,还卖掉了一部分的衣服。他走过的路程,相当于从布达佩斯经过巴黎到伦敦那么远。他把母亲美丽的照片带在身边,寂寞时不时地拿出来看看,这是他唯一能获得安慰的短暂片刻。 普利策于10月10日傍晚到达密西西比河畔,正好碰到一阵雷暴雨。他又冷又饿,眼睁睁地望着对面的万家灯火,却无可奈何。一座桥也没有,又没钱坐轮渡。他浑身颤抖着,不知道如何能捱过这个夜晚。他站在岸边看着渡轮来来去去,船夫叫他走开,他只装没听见。 普利策等又一艘渡轮靠岸后,硬起头皮问船夫:"请问你们需要人手吗?我必须去圣路易斯,可是我身上没钱。如果我留在这里,一定会被冻死的……"船夫仔细地打量着他因寒冷而变成紫色的脸,终于代他向船长求情。船长答应让他上船烧锅炉,借此免费乘船过河。 船终于靠岸了。普利策铲了一夜的煤,四肢无力,全身发痛,下船时差点跌倒。船长给了他一点钱,告诉他到哪儿去找吃住的地方。他找了个最便宜的客栈,倒下去就睡着了。 下午,普利策被嘈杂的人声吵醒了。起床朝窗外一看,只见宽阔的密西西比河上艳阳高照,圣路易斯市是那么生气蓬勃。他来到大街上,买了个面包边走边吃。此刻,街上到处都是猎人和生意人,当然还有婀娜多姿的淑女和穷兮兮的工人。新盖的商业大厦、银行、学校处处可见,这些美好的形象,使得普利策深信圣路易斯是个可以寻求光明前途的城市。 普利策第二天就找到工作了。由于他身体瘦弱,没办法干粗活,而且脾气也不好,又有几分傲气,不太愿意干那种让人呼来唤去的事,所以他接二连三地换工作,做过骡夫、水手、建筑工人、码头苦力、餐厅跑堂和马车夫,但没有一样是他真心欢喜的。 普利策幸运地租到了一间好房子,和一个德国家庭住一块儿。房东劝他找个固定的工作。要找到一份固定的体面工作,就得先学好英语。他于是来到图书馆,找到了一份差事,每天为图书馆工作2小时,换取可以任意借阅图书的便利。 每天早上,普利策赶到图书馆,边工作边如饥似渴地读书,上班时间一到,他又赶到一家律师事务所去打工。在图书馆,他遇上了一位名叫托马斯的教授。虚心好学的普利策赢得了托马斯的好感,两人一见如故,谈得很投机。托马斯日后对普利策的一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1868年,普利策当上了律师后,因为没钱设立律师事务所,加上年纪轻轻,又是一口夹生的英语,找他帮助打官司的人望而却步,业务始终不见起色。 一天晚上,图书馆里有两个人在下棋,其中一个正举棋不定,站在身后观看的普利策提醒他说:"别走那一步!"两个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望着他。其中一个说:"老兄,如果您走那一步,您就输定了。"普利策又站在另一方,拿起棋子走了几步说:"先生,如果您这么对付他,还是会赢的。" 两个人看看普利策,又看看棋盘,似乎让这位陌生的年轻人的棋艺给镇住了。 当普利策正想离开时,其中一位叫住了他说:"年轻人,我想认识一下你这位棋艺高手,也顺便介绍我的一位好朋友给你,这是艾米尔先生,我叫苏兹。" 普利策一听不由伸了伸舌头,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敢得意扬扬地指导两位名人下棋。在圣路易斯,没人不认识艾米尔和苏兹,尤其是苏兹,他是共和党创始人之一,过去曾帮助林肯竞选总统。苏兹原籍是德国人,担任过美国驻西班牙公使,南北战争时曾是少将,现在是密西西比州的参议员。 这两个人共同拥有一家圣路易斯《西方邮报》。 当苏兹听普利策说曾在林肯骑兵队服过役,便和艾米尔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俩同时想到,这个才满20岁的年轻人,已当过骑兵、打杂工人、律师,见多识广,而且下得一手好棋,这是很少有的。 正好《西方邮报》的一名记者不干了,得找个人补缺才行。苏兹和艾米尔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普利策。他俩问普利策愿不愿意当记者;普利策说他当然想当,只是从来没有写过文章,怕胜任不了。他俩勉励他边干边学,说他脑瓜子很灵,不久就能胜任的。 普利策上班的第一天,总编辑就派他去采访一桩盗窃案。当他赶到失窃地点时,已经有许多别的报社同行闻风赶到了。普利策不仅详细地进行了采访,还帮助办案人员分析案情。结果,案子很快就侦破了,而普利策也写了一篇精彩的报道。就连对他的能力有很大疑问的总编辑,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小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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