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施贝遐 发自上海

　　年翰裴：我个人是非常反对这个政策的。不能因为阻止少数人的违规行为，而对整个行业制定一个新的政策，让整个行业按照那个规则去发展。我希望能有一个办法，将惩罚落实到真正违规的人和旅行社中，而不是所有的

　　很多事情都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这个签证政策也是。过度从严后会面临一个游客量萎缩的过程，然后会发生反弹，最后是逐渐走向宽松，这是大势所趋

　　年翰裴(HannsP.Nerger)有一张引以为傲的照片——他和大熊猫庆庆的合影。这是他在成都大熊猫养殖基地参观时拍摄的，德国旅游局中国首席代表徐胜利告诉我，无论年翰裴在世界上哪个地方作演讲，他总会以这张照片作为结尾。

　　谈起大熊猫，年翰裴的神情尤为温和。他告诉我，柏林是世界上少数几个拥有大熊猫的城市。那只叫“宝宝”(BIOBIO)的熊猫，已经在柏林市动物园愉快生活了25年。他很轻松地表示，热爱大熊猫是他们家族的共同感情。当年，正是在他的父亲、世界野生动物基金会副主席MatthiasNerger的坚持下，大熊猫成为基金会会标上的吉祥物。

　　自1998年起，柏林市旅游局局长年翰裴每年都会来中国两次，用各种方式推动中德间旅游的发展。2003年夏天，“非典”刚刚结束，他就飞到了北京，实地了解情况。正是因为他的不懈努力，2001年，德国开放了中国公民的自助游;2003年，德国又成为第一个与中国签署ADS旅游签证的欧盟国家。

　　这个年近六十的老人，对工作的勤勉态度和他的真诚幽默一样令人难忘。尤其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欧盟签证新政(从7月1日开始，欧盟增加中国公民团体旅游签证的难度，详见本报7月1日C3相关报道)的反对。他那典型的、德国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阐释方式，也使我确信：这个为野生动物保护和环保事业作出杰出贡献的家族的继承人，还会再继续教育他的下一代保持与中国的渊源。反对欧盟签证新政

　　《第一财经日报》：七月初开始实施的签证新政，对中国人的欧洲游影响很大，您对此怎么看？

　　年翰裴：我个人是非常反对这个政策的。不能因为阻止少数人的违规行为，而对整个行业制定一个新的政策，让整个行业按照那个规则去发展。我希望能有一个办法，将惩罚落实到真正违规的人和旅行社中，而不是所有的。

　　很多事情都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这个签证政策也是。过度从严后会面临一个游客量萎缩的过程，然后会发生反弹，最后是逐渐走向宽松，这是大势所趋。

　　《第一财经日报》：德国会不会带头改变这个政策？

　　年翰裴：从德国目前的情况来看的话，很难有所改变。这有两个原因：首先，9月份德国将面临大选，任何政策上的改变对于执政党来说，都是很危险的；另外，德国明年要举办世界杯足球赛。通常举办这样的大型赛事期间，政府会将国家安全视为他们首要考虑的、最重要的问题。

　　《第一财经日报》：那您觉得，大约要多久，才能让大家看到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年翰裴：最早是今年秋天。德国大选结束后，新一届政府会考虑前几个月实施签证政策的效果到底如何，会不会有更大、更负面的数字出现？到明年的下半年，情况可能会更好些。但如果在世界杯时发生什么意外，那不仅是德国，整个欧洲的警备级数都会上升。

　　总体来说，欧洲对中国的签证政策将越来越宽松。你知道政策就是这样的，从严往往只是一天之内的决定。但放宽，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向德国政府写三封信

　　《第一财经日报》：作为柏林市旅游局的负责人，您会为此做些什么呢？

　　年翰裴：我回德国后，会写三封信，向各个政府层面描述中国业界对此的反应，以及德国旅游企业的观点。

　　我的第一封信会写给德国经济部，经济部代表德国企业的利益，它要保证德国旅游界的正常发展、保证德国人的就业及保证德国的税收;第二封将写给外交部，它负责国际间双边和多边的关系；第三封给德国内政部的信，将是最难写的，德国内政部是负责国家安全的部门。

　　我希望能联合更多的德国旅游企业，比如汉莎航空等共同来呼吁。我们代表的将是整个旅游界的声音。作为德国旅游业者协会的会员，我希望能把这件事放到协会的议事日程上。因为签证的政策影响的不是少数人，而是绝大多数人的生意。

　　《第一财经日报》：您认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政策出现？

　　年翰裴：从广义上说，这并不是德国的问题，也不是针对中国的问题。

　　欧洲传统上就不是个移民国家。像意大利，它的海岸线对面是北非，那里经济情况比较落后，会有人一船一船地偷渡到意大利。对德国来说，最大的问题是乌克兰和俄罗斯的非法移民问题，甚至德国驻乌克兰的使馆官员都涉及到一些贩卖人口、毒品交易等大规模的团伙违法犯罪活动。这才是欧洲政治家需要面临的问题。

　　中国的问题性质完全不同。个别旅行社出于一些目的伪造材料，还有些游客滞留不归。所以我觉得，目前的签证困难是暂时的，通过一段时间的整改，欧洲游的前景依然看好。中国经济崛起的真正原因

　　《第一财经日报》：能谈一下您对中国的印象吗？

　　年翰裴：中国是个奇迹。不来一趟，想像不到中国今天的发展。

　　在德国企业界，不管经济效益如何，他们解释事情的原因时，或多或少都会掺入一些中国因素。在经济界，德国人很严肃地探讨过一个问题：德国是否能赶上中国经济发展这趟车。

　　我觉得中国这种快速增长的经济现象是很值得研究的。拉动中国发展的动力——国外投资还是有限的。外国公司在中国投资，只是一种灯塔效应。中国中小企业、民营企业的崛起，才是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将中国经济推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第一财经日报》：德国与中国在经济上的往来，是否也带动了两国旅游业的发展呢？

　　年翰裴：当然，中国和德国之间的可持续性双边关系，不光使旅游行业得到了维护，而且还体现在企业的合作层面上：从1999年起，德国一直是在中国投资最大的欧洲国家。到去年底，德国在中国的总投资达到了98亿美元。德国认为，中国已经成为德国在欧洲之外，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出口市场，排在日本之前。在欧洲，德国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而且远远超过了第二名。在德国的全球贸易伙伴排名表上，中国位列第六。

　　经济上的成功合作，也同样反映在旅游上。柏林和中国的大城市青岛、成都都签有旅游合作协议。2008年，青岛将承办奥运会的水上项目，柏林也曾举办过奥运会。我们在这方面也会有很多合作。

　　《第一财经日报》：2003年后，中国客人在德国入境游中，占的比例是多少？

　　年翰裴：2004年大概是1.3%。这个比例还是非常小的，但增长非常快，2004年来自中国的旅客比2003年增加了38.9%。来自中国的客人过夜客房数量达到了56082间，增长18.7%，单从柏林的数字来看，过夜客房数已经比开放前翻了一番。

　　到德国的亚洲客人中，中国客人仅次于日本。目前，日本占据亚洲客源的第一位，每年大约有100多万，整体排位在10名左右。但从长期看，日本已经过了高速发展期，今年涨3%，明年掉3%，没什么大的波动。对整个德国来说，最重要、最大的增长国是中国和印度。

　　《第一财经日报》：德国旅游界对中国市场有怎样的预期？

　　年翰裴：前景非常好，但目前还有很多困难存在。这是由两个先决条件决定的。第一是航线的网络建设，在德国，接触中国游客最多的是法兰克福、慕尼黑，柏林至今还没有直航的班次。另外，就是目前的签证政策，影响非常大。但总体来看，旅游界都非常看好中国的市场，因为它将是今后的一个大增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