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一凡 高卉

　　6月14日凌晨2时30分，在越南河内飞往韩国的韩亚航空734班机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拒绝了乘务员送来的机餐。“我想去汉城喝一碗骨头汤。”他说。

　　这位面容憔悴的老人——大宇集团前总裁金宇中，曾是韩国半神半人级的人物。如今，他要结束5年零8个月的海外逃亡生活回到韩国。在飞机上，他对韩国KBS电视台的记者说：“我愿意揭开大宇倒闭背后的所有秘密。”

　　逃犯，还是流亡政治家

　　1999年，受金融危机打击的大宇集团已经不堪重负。8月26日，韩国政府接管了这家负债650亿美元的韩国第二大企业集团。

　　金宇中1989年出版了自传《广阔天地 大有作为》，介绍了他个人奋斗和自我牺牲的传奇故事。这本书在韩国的销量达到200万册，并被译为21种文字。书中充满了“荣誉的丧失意味着社会生命的死亡”之类的格言警句。

　　但在10年后，他却选择了一种不名誉的方式离开——逃亡。1999年10月，金宇中到中国烟台出席了3家汽车配件厂的开业典礼后，没有回韩国，而是开始了逃亡生活。1999年11月，他给全体员工写了一封告别信，说大宇的问题让他“全身疼痛”，并承认他在“用一种不可接受的方式”处理这个危机。

　　在其后的破产清算过程中，政府注入了300亿美元，最后只回收了77亿美元，大宇集团破产案也被认为是迄今为止世界最大的破产案。2001年，韩国高等检察院起诉大宇集团的7名高管会计欺诈、向海外转移资金、违反外汇管理法等，并认定金宇中为主犯。

　　2003年，金宇中在接受美国《财富》杂志采访时透露，他离开韩国不是因为要逃避起诉，而是应政府高官的要求。他说，当时的总统金大中和高级官员们在1999年劝他不要去进行债务重组，承诺他不会因大宇倒闭而受到指控，并且还可以回来重新执掌汽车公司。金大中没有对《财富》的报道做任何表态，在2003年总统任期结束前的一段时间里，金大中自己也深受助手和两个儿子丑闻的困扰。

　　《财富》评论道，金宇中在海外过着一种更像一个流亡政治家的生活，而不是逃犯。他先是住进了德国的一家医院接受治疗，2000年末携夫人游历了西班牙和意大利，在2001年初作为苏丹总统奥马尔的客人在苏丹住了半年。尽管韩国政府声称要求国际刑警组织协助追捕金宇中，国际刑警组织也自称发布过国际通缉令。但似乎并没有人认真执行，金宇中仍然在欧亚之间自由往来。在越南，他还享受着“国宾级”待遇。但他还是常常夜不能寐，在同失眠较量的夜晚，他总是趴在索尼笔记本旁玩围棋游戏。他对《财富》说，他最想要的就是他的名誉。

　　韩国联合通讯社2004年8月报道，中国残联主席邓朴方曾托人给金宇中捎信说，不以胜败论英雄，相信金宇中先生有见识、有能力，一定会东山再起。

　　英雄，还是失败的企业家

　　1936年12月，金宇中生于韩国大邱的一个书香门第。1967年，金宇中用1万美元开始创建大宇商业帝国。他独断专横，是个工作狂，曾经在深夜到纺织厂给女工们发糖果激励她们加速完成订单。上世纪70年代，金宇中终于绕开日本中间商，叩开了美国纺织品进口商的大门，小小的大宇迅速崛起。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1976年。当时的韩国总统朴正熙曾是金宇中父亲的学生，他把连续亏损37年的大型国有企业“韩国机械”交给了大宇。金宇中在一年内就使企业扭亏为盈。其后，一系列兼并和政府优惠政策帮助大宇在1986年成为韩国第二大财阀。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政府改变了游戏规则，但大宇仍继续扩张的脚步，最后滑向破产。

　　韩国MBC电视台今年5月进行的“谁是经济领域首屈一指的英雄”的网上调查中，已流亡多年的金宇中仍排名第四，而另一位韩国财阀的悲剧式人物现代集团创始人郑周永则高居榜首。

　　“过去为开拓国家经济发展之路而献身的30多年岁月，已埋藏在心底。如今的我作为失败的企业家，为了整理过去的问题，带着思乡的心情回国。由于大宇问题给国民造成忧虑表示深深的歉意。我愿受司法机关处置。”6月14日晨，金宇中在机场发表了简短的道歉声明后，被检察人员带离。几个民间团体和部分大宇的前员工到机场抗议示威，要求起诉金宇中，不准特赦。示威者几度和警察爆发冲突，使得机场一片混乱，场面火暴。

　　现在尚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最终促使金宇中回国：思乡之情，荣誉感，抑或是特赦承诺。金宇中的妻子前期曾对韩国媒体说，希望韩国政府能在8月15日韩国解放日这天赦免她的丈夫。韩国政府经常在重要的公共假日特赦罪犯，比如今年5月15日的宗教节日上，韩国总统卢武铉就特赦了31名犯有受贿、财务欺诈以及涉嫌2002届总统竞选“黑金丑闻”的商人。

　　韩国《朝鲜日报》：细查行贿内幕

　　金宇中的传奇经历对上世纪80-90年代韩国青年而言，既是神话，又是梦想。然而，大宇“非法、凌驾法律之上”的经营方式最终导致集团破产。

　　检察机关应仔细调查金宇中向政治圈及政府人士行贿的内幕情况。金宇中应聚集国内外的大宇财产上缴国家，减轻国民的负担，表示他的诚意。如果他的隐匿财产被曝光，那么他将彻底名誉扫地。

　　《东亚日报》：审判机关和

　　大宇一起登上审判台

　　调查金宇中对现政权而言，也非常敏感。它很可能发展成第二次大选资金调查，也可能陷入在政治势力角逐中。审查机关需要客观、真实地调查历任政府与大宇间幕后交易。只有这样，对金宇中的审判才算是开启政治圈与企业间新型政经关系的“真正的历史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