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超群

　　穆藕初是中国近代以经营有术著称的企业家，他1876年生于上海浦东一个败落的棉花商人家庭。1895年，受甲午战争失败的刺激，穆藕初立足学习西学，1910年，妻子变卖了首饰，又得法国东方汇理银行买办朱志尧资助2000元，藕初以34岁之龄赴美留学。

　　1914年穆藕初回国创办纱厂，此后大约十年的时间里，他先后创办了德大、厚生、豫丰三个纱厂，并开一代先河，在企业中引入了泰罗制。德大虽然规模很小，只有纱锭1万余枚，可是它的出品之佳不仅超出了一般华商纱厂，而且胜过了英、日产品，迅速居于“上海各纱厂之冠”。接着创办的厚生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当时华商纱厂产品都是低支纱，能纺42支纱以及32支、42支双股纱都是由这两个厂子开始的，于是穆藕初在上海滩声威大振，希望请他当经理的纱厂应接不暇。

　　1923年，穆藕初的经营开始出现危机。先是豫丰受到直奉战争的影响，无法正常开工。更严峻的是，一战以后，“日商投间抵隙，乘我之空虚，制我之死命，竞争剧烈，锐不可当。”在这个紧要关头，穆藕初并不气馁，他认为“厂事非不可为”。事实上，德大、豫丰两厂仅有为数很少的亏损，但是德大和厚生的股东非但不愿意增资渡过难关，反而因为自己的私欲不能得逞，对穆藕初的经营暗中阻挠。穆藕初内外交困，他变卖了所有家产来支撑生产，甚至连一座住宅也卖了，可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1923年，穆藕初辞去了厚生纱厂总经理一职，1924年，豫丰被迫由慎昌洋行租办，1925年，穆藕初辞去了德大纱厂的总经理。

　　和资本家的交往，给穆藕初留下了痛苦记忆，他在自述中写道：“当纱厂之方盛也，年有盈余，股东对余之恭而且敬，实不能以言语形容；及至纱市衰落，余所身受不堪之景况，虽罄南山之竹，不足以描写其万一。”这个经历也使他对中国资本家的属性有了清醒的认识，“为我国有钱者办事，无他希望，其惟一目的在乎赚钱而已。营业而苟有盈余，有限好，无限亦好；总、协理尽职固好，营私舞弊亦好。”

　　中国近代资本的主要来源是地主的地租剩余和军阀官僚的财产，财产的基本形式都是动产。资本来源的不稳定使资本家必然有着极强的投机性，他们一方面对于一些高风险的投机行为趋之若鹜，另一方面，当事业面临困难的时候，就似乎连一点风险也不能承受，总是想尽办法尽快抽身。他们虽然有恒产，但却没有恒心。所以上海滩不断有新的投资热潮出现，诸如橡胶风潮、信交风潮，此起彼伏。“不知者以为我国社会富有资金，而群众热心建设，殊不知由于投机心切，希望略一转手，稍获微利而已。”投机过度的时候，工厂、企业纷纷破产，市面上尸横遍野、一片狼藉。

　　穆藕初是一个从事商战的战士，他的科学管理就是兵法。他立志要与侵入中国的敌人，尤其是日本纱厂决死商场。可惜，他却连一次真正战斗的机会都没有就败退了，老板们并无此打算。对于一个战士来说，这是何等的悲哀。

　　(作者单位：社科院经济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