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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桑的定单与爱情(一) 艾桑要带着她的员工和第一期设计结果到那所学校去谈判了,成与败,生死攸关。艾桑做了头发,化了淡妆,脱了运动服,换上深蓝套装,她沉默而严肃地做着这一切。潘有癸知道她心里有些紧张,尽管她对天益的设计有信心,但商场上不可控的因素实在太多。潘有癸不知说什么才好。他打车送艾桑到公司,一路上都握着她的手。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仅止于此了。
果然,尽管那所学校大部分领导认同了天益的设计,但有两位副校长产生了分歧,原因不详,有人说是一家公司私下做了“工作”。领导层的分歧影响到了第一校长,他也犹豫起来。于是他对艾桑说这事需要再研究研究。“再研究研究”,是一个深藏玄机的词,那里面不可言传的东西太丰富了。
天益面临流单的危险。
艾桑外表镇静地回到公司,内心却是一团乱麻。她不是没有想过也派人私下做“工作”,只是非常不愿意那样,何况还有不可预测的风险成本。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边督促员工对设计结果进行再修改,让它更流畅、完善,更简洁也更友好,而自己每天都到学校去,上上下下的接触、交谈,尤其是对学校技术中心的几位技术骨干,有的已是高级工程师,艾桑更是下了功夫。其实艾桑在与人交际方面不是特别擅长。艾桑的踏实敬业渐渐赢得几位技术人员的尊重和信任,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年轻的女子会在软件开发这个男人成堆的行道做得这么精致和深入。
下了班,艾桑常在公司呆到很晚,有时她干脆坐在落地玻璃窗前发呆,直到街灯亮起。隔三岔五的也到潘有癸那里去,但心思飘浮不定。潘有癸发现她的眼神不能聚焦了,就说:“在苹果上抹点味精好不好?”她会顺嘴回答:“好的。”两人在一起看电视,刚还在讨论剧情,一会儿她就一动不动,像根木头了,潘有癸扳过她的脸来问:“刚才看的是什么?”她醒过来似的:“广告。”好脾气的潘有癸也有点火了,“艾桑,你不能工作、生活混一锅煮了!随便哪一个男人都不想在周末发现女朋友与自己同床异梦!”“同床异梦?”艾桑不解,“第三者插足才会这样。”“你的天益,你的程序就是地地道道的第三者!不只是插足,完全梗在我们中间了。”艾桑无辜地说:“我怎么放得下天益,放得下那笔生意呢?我们做得那么努力,设计的方案严谨又完美,你如果读得懂,也一定会赞赏的。”潘有癸只有一声叹息,“你也应该回到现实生活的地面上来,开公司做生意的又不只你一个,人家夜夜歌舞升平,拿得起放得下。”“不行,我做不到。”“那你可不可以在表面上应付应付我,至少让我觉得我这个大活人在你心里有一定的地位。”艾桑老实地说:“那不是很虚伪吗?我不想骗你。”
这时,潘有癸的父母不干了,尤其母亲反对得特别激烈,“那个开公司的艾桑有什么好,这样的女子能做老婆吗?你的条件这么优越,稳定的工作、收入,住房……干吗不找一个比她好点的? ”
在母亲的安排下,潘有癸接触了一位中学教师。从外表上看,中学教师与艾桑属于同类,娟秀、干净,也不复杂,但就是无法让潘有癸产生激情。相比之下,艾桑要多一点东西。多什么呢?野心。不是男人那种张张狂狂的野,她野得有根有据,慢慢地释放着能量,她是一个有着极强生命质感的女人。中学教师没有野心,她太顺从太直白,如一本通俗读物,一下子就能从头读到尾。如果这之前没有艾桑,潘有癸也许就接受中学教师了,毕竟通俗读物是轻松易懂的。潘有癸与中学教师在一起时,常常一晃眼就把人家看成了艾桑,且脱口而出,艾桑这,艾桑那。面对中学教师一脸的疑惑与警惕,潘有癸只好委婉地挑明。中学教师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虽有点难过失落,还是保持着尊严与得体。“那就分手吧。”她说。潘有癸想最后送她一程,也算为这段缘分划个合情合理的句号,却遭到拒绝。中学教师有点悲壮又不乏端庄地走了。母亲气得一甩手,“不管了,爱怎么折腾,折腾去吧!有福不享的命!”
送走中学教师,潘有癸也陷入了混乱。他想,如果艾桑不当老板,就像中学教师一样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或者在哪个公司做做白领,也许就不会有这些波折了。可是,这样的艾桑会不会和中学教师一个版本,还能让自己如此放不下、舍不得吗?
爱情在潘有癸那里一波三折,艾桑却浑然不知。她爱潘有癸,她觉得这无需证明,潘有癸也爱她,也无需证明。这就和编程写代码一样,一行一行地写下来,具有让人信服的逻辑性、条理性以及清晰感,当然也有可能产生垃圾和漏洞,但不会破坏整个系统,不会改变它的性质。当潘有癸与中学教师接触时,她一丁点儿异味都没有闻出来,作为女人,她在这方面不敏感。艾桑的不敏感让潘有癸有了愧疚。与这样特立独行的女人携手人生也许会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但潘有癸相信,绝不会枯燥、平庸、琐碎。艾桑是上帝的赐予,潘有癸有些感动地作出了决定,不再犹豫了,爱她,好好地爱她,珍惜她。
这天,潘有癸接到艾桑的电话,艾桑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乍呼过,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她告诉他,成功了,天益拿到了定单!她要请潘有癸吃饭!
艾桑特选了一家有档次的酒楼,坐定后,喜气洋洋地让潘有癸点菜。潘有癸故意往贵的点,他知道艾桑在吃的方面一向反感铺张、渲染。可艾桑情绪亢奋,根本没有注意到。潘有癸只好换成几样家常菜,茄子煲、虎皮椒、苦瓜肉片之类。结帐时,艾桑摸摸口袋,一下子愣了,“我忘了,没有足够的钱。”潘有癸好笑又好气,“没有钱,你请什么客?”“我是真心实意请你,我太高兴了,想与你分享。”“分享我付钱的痛苦?”艾桑脸颊红了一大片:“我会加倍还你。”潘有癸把她的手合在掌中,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要你还钱,我要你用别的方式偿还,比如,嫁给我。”
休整了两天后,艾桑与潘有癸又要分手了,她和员工们要住到学校里去,因为第二期、第三期的工期逼得紧,校方希望能在两个月内完成。不过,他们已约定,这单生意结束就结婚。
潘有癸送艾桑去公司,他正扬手招呼出租车,艾桑把他扬起的手臂拉下来,说:“我们走一走。”她还想说,很少陪你散步,以前是这样,以后很可能也会是这样,对不起。她挽着潘有癸的手臂,小鸟依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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