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公司做了一笔钢材业务，款付了，货也到了，转销合同也签了，马吃着夜草眼看要肥了，可是忽然间一梦醒来却是：
　　经济建设的快速发展，致使基建规模的扩大；基建规模的扩大，又促进了建筑材料业的兴盛；前一段时期，国内钢材的供应不足，导致了经营钢材成为某些人快速发财致富的捷径之一。“人无外财不富，马不吃夜草不肥。”厚利诱使不法商人铤而走险，生产、经营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的钢材；而一些正规经营但经验不足的经营者，难免赔了货款不说，还要受到法律制裁。这里，就是一起这样的事件。
　　1993年2月，春暖乍寒。钢材价格坚挺上扬，钢材市场热闹红火。S省园贸总公司决定从钢材生意中大捞一笔利润，并抽派18名精兵强将组成了一个钢材小组。经多方联系，钢材小组得到信息，北京钢材价格尚属偏低，购来转一手即可获得巨大利润。3月初，S省园贸总公司基建处处长、钢材小组组长D亲自带领6员干将北上。通过他人搭线，结识了北京Y贸易实业公司的总经理X。X表示，生意可以做，但得相互信任以后。于是，双方相互请客吃饭和游乐，意在观察和了解对手。到了3月18日晚餐后，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定了：供方，北京Y贸易实业公司；需方，S省园贸总公司；标的，M市第二轧钢厂生产的Φ16、Φ18两种型号的螺纹钢共4000吨；单价，每吨3200元至3270元；标准，国家标准；交货地点，需方所在地B市；运费由需方承担，供方代办托运；验收，货到15日内需方提出异议；需方交定金10万元；车皮计划下达后，需方按计划在发货前交付该批货物货款。D一行7人在兴致勃勃地游览八达岭后，满意而归。
　　合同在依约履行。5月份，隆隆列车给S省园贸总公司载来了第一批200吨螺纹钢。货到手了，仅仅是赚钱有了前提和基础；要想赚钱到手，货还得再销售出去。钢材小组开始向系统内外推销钢材，销售合同纷纷签订。前景看好，S省园贸总公司又向北京Y贸易实业公司汇去了第二批400吨螺纹钢的货款1308000元。
　　正当S省园贸总公司沉浸于即将发财的美梦之时，B市技术监督局工作人员不邀而至，查封了200吨螺纹钢。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依据国家标准GB1499—91对该批螺纹钢进行了质量检验，化学成份、力学性能指标均达不到国家标准，被判定为不合格产品。S省园贸总公司大梦方醒，急忙四处托人，求情打点。而后，B市技术监督局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S省园贸总公司对该批钢材挑选后按质处理，只限于民房使用，不得用于工地；罚款6万元。
　　S省园贸总公司害怕北京Y贸易实业公司再发来的钢材仍不合格，急忙致电北京，诉说第一批钢材被技术监督部门判为不合格之苦衷，表示拒绝接收第二批钢材。哪知北京Y贸易实业公司不管三七二十一，第二批400吨螺纹钢又于6月18日被运到了B市。S省园贸总公司只好取货，运至仓库。眼看要承担巨大的经济损失，S省园贸总公司这才起诉到B市中级人民法院，状告北京Y贸易实业公司。但当法院立案调查派审判人员到达北京时，北京Y贸易实业公司早已经踪影皆无，逃之夭夭。
　　要独自承担196万多元的经济损失，S省园贸总公司实在于心不甘。既然B市技术监督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讲可以按质处理，何不卖出去，哪怕价格低一些?于是，他们销售给K市园贸公司50吨，在B市销售出去40吨，每吨3500元，得利31500O元。虽说赚钱不多，但起码没有赔钱。正当S省园贸总公司为自己的成功津津乐道的时候，B市技术监督局工作人员又一次不邀而至，封存了仓库中剩余的510吨螺纹钢。经省产品质量监督局检验所检验，第二批400吨螺纹钢的化学成份、力学性能指标又同样不合格。这次，B市技术监督局不管有没有人讲情，来了个六亲不认，行政处罚决定：没收违法所得315000元；处以违法所得四倍罚款1260000元；没收尚未售出的不合格螺纹钢51O吨。
　　[经济律师点评]
　　而因经济机制下，经营者的经营行为不仅不能违法，而目其合法权益的保护也要通过合法手段来进行；嫁祸于人，拆东墙补西墙是行不通的。结合本案而言，S省园贸总公司有以下经验教训需要总结。
　　一、打草惊蛇。当北京Y贸易实业公司第一批发来的200吨螺纹钢被技术监督部门发现是不合格产品后，S省园贸总公司应当清醒地认识到，北京Y贸易实业公司极有可能是一个骗子公司，必须马上请求司法机关立即采取行动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决不能让骗子闻风而逃。遗憾的是，S省园贸总公司却通知北京Y贸易实业业公司：第一批200吨螺纹钢被技术监督部门判定为不合格，拒绝接收第二批货物。这等于是告诉北京Y贸易实业公司：你们的骗子行径已经暴露。在这种情况下，骗子公司当然会踪影皆无，难道他们还要等人去将他们抓获而绳之以法不成?
　　二、嫁祸于人。关于螺纹钢的国家标准GB1499—91，是强制性标准。国家制定颁布强制性标准的目的，在于控制涉及人体健康、人员和财产安全类产品的质量，以维护社会安定、减少造成损失的隐患。本案中的螺纹钢，表面质量、表面标志、外形尺寸和冷弯18O度指标没有多大问题，但涉及内在质量的化学成份、力学性能指标却不合格；人们自然而然地很难一下子就识破庐山真面目。即使第一直接使用者了解产品的内在质量状况，而第二直接使用者就不一定了，何况还存在着中间经销商隐瞒真实情况的极大可能性。因此，《标连化法实施条例》第33条规定，“生产不符合自强制性标准的产品的，应当责令其停止生产，并没收产品，监督销毁或作必要技术处理；处以该批产品货值金额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五十的罚款；对有关责任者处以五干元以下罚款。销售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商品的，应当责令其停止销售，并限期追回已售出的商品，监督销毁或者作必要技术处理；没收违法所得；处以该批商品货值金额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二十的罚款；对有关责任者处以五千元以下罚款。进口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产品的，应当封存并没收该产品，监督销毁或作必要技术处理；处以进口产品货值金额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五十的罚款；对有关责任者给予行政处分，并可处以五千元以下罚款。”《产品质量法》第37条规定，“生产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的，责令停止生产，没收违法生产的产品和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可以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人员、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的，责令停止销售。销售明知是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的，没收违法销售的产品和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可以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这就是说，对发现的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有关部门应当对该产品予以没收，监督销毁或作必要技术处理，以免再次流通或者被使用。本案中，令人不安的是，在有人说情的情况下，B市技术监督局竟对第一批钢材作出了“按质处理，只限于民房使用，不得用于工地”的处理。什么是“民房”、什么是“工地”?其实，“民房”和“工地”并不是两个互补平行的并列概念。S省园贸总公司正是利用这一漏洞，在“不能任其腐蚀、烂于仓库中”心态的支配下，对不符合控制性标准的螺纹钢予以销售。令人欣慰的是，B市技术监督局后来认识到，该批不合格螺纹钢如果继续流通、进入使用领域，必然给后人留下巨大的隐患、造成更大的损失，因此作出了没收“尚未售出的不合格螺纹钢510吨”的决定；但令人遗憾的庇漏是，没有追回已售出的不合格螺纹钢。
　　三、验货不严。第一批200吨螺纹钢是B市技术监督局查办才发现了质量问题，第二批也是如此。如果B市技术监督局不查，恐怕质量问题还难以发现，S省园贸总公司还沉浸于发财的美梦之中呢。合同中明确规定，货到15日内需方提出异议，为什么S省园贸总公司不行使这一合同权利呢?
　　其实，验货这一道程序也可以用来作为防止骗卖的武器。比如需方可以要求在发运之前验货，并监督发运手续的办理。验货一般要有记录，参加人员要签名；监督发运手续的办理，要亲自跟随监督或者查询。一旦疏忽大意，难免不上当受骗。这里试举两个实例。一起是农副产品购销合同纠纷，其合同规定：先在供方仓库验货；验货合格后，需方支付货款；然后供商发货。履行过程中，验货的需方认为产品质量不行，就走了。合同有效期满后，供方起诉到法院，以需方不履行合同、不支付货款为由，要求需方依法支付6万元的违约金，并提供了产品质量合格的证据。结果是，需方因举不出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证据而败诉，支付了6万元的违约金。另一起是一桩大骗卖案。需方人员验过货后，没有监督发运手续的办理；而供方伪造了货运大票。需方人员仅看过货运大票，又没有查询，就付了580万元的贷款。需方左等右等也不见货物到站。后来一查，供方是几个持伪造身份证的人开办的一个办事处。580万元就这样被骗去了。
　　四、未追诉生产厂家。既然合同及产品包装表明，螺纹钢是M市第二轧钢厂所生产，S省园贸总公司何不调查一下，该螺纹钢到底是否该厂生产?如果是的话，S省园贸总公司何不依据《产品质量法》追诉M市第二轧钢厂?
《销售与市场》1995年第一期， 作者: 胡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