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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年三十晚上讲的故事。 10年前的年三十晚上,还没跨进中年的一对知识阶层的夫妇扶着箸感叹:"这一辈子的愿望,就是有一套大一些住房,兜兜里有10万块钱,就满足了。" 这对夫妇在上海某研究所工作,当时,他们一家三口住在一居室屋里。10年后,他们不仅有了三房两厅,有了车,还有了数百万资产--太太早已成了一家公司的经理,而他们正在操办女儿到国外读书,一切都很圆满。 但他们的生活压力却更大了,扶着箸,在大团圆的年三十夜,一脸的无精打采。 …… 正月里,谢在电话里说,她马上就要辞职了。她在全球最为著名的一家公司供职,一切都很好,在北京也供了房,但她还是不干了,因为要安心准备考研,到国外去,直到读完博。在那家大公司工作非常规范,生活也可以很有确定性--比如找一位合适的夫君之类,但她更喜欢不确定性,要探求更多的可能性,最大的可能就是到国外,在另一个国度里读更多的书。然后,"再说"。她说:"我是比较特殊的人,我不会有什么生活压力,因为生活还在前面。" …… 在上海,一位在媒体圈中非常"生猛"的记者私下里说的话却是,"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夫人与我离婚"。因为他的夫人年收入应该是好几十万,他可以衣食无忧地生活,然后可以放手做"生猛"的记者--事实上,在中国,记者做得越优秀,(基本上)就是越穷的记者。 …… 突然想起不丹国王吉格梅。辛格。旺楚克提出的"国民幸福毛额"(Gross National Happiness),这是他的治国纲领。不丹的"国民幸福毛额"是这样的:第一是追求永续与社会经济发展一样重要;第二必须维持原始的环境;第三必须保存与提倡不丹文化;第四要有清明的国家治理。 而密西根大学所做的"世界价值调查"发现,亚洲虽然经济成长最亮眼,但在82个接受幸福调查的国家中,它们均排名在后。 有欧洲人诧异中国人的勤奋,而中国人似乎也在向往他们的宁静与优雅。 在一列北上的火车上,同座的是一位刚从英国做访问学者回来的南京大学老师。她认为欧洲非常适合她生活,一方面,可以非常好地安心做学问,另一方面,在她所呆的那个地方的生活成本其实非常低,她算了一下,如果不供房,一个人一个月1500元(不是欧元,是人民币)也能活得自在。 而在国内,她的工资是2000多元,老公比她还少。她一直不认为自己是穷人,当然更不可能是"中产"。她认为现在可以给她这样做学问的地方不多了,南大是个好地方,何况她还有好的老公和可爱的女儿。不过,当学校要给他们改善住房,她听说要出20万时才发现,"头都要大了,因为这是个天文数字"。"生活就是这样,当我一切都很满足时,让我没有钱,这很公平。"她说。 元宵节,与一位公司老总聊到月儿西沉。这位职业经理人已是中产的"上层",身家应是千万级。去年11月,他在上海购一套楼,200多万,听说到现在,房价从1.6万/平米跳升到了2.3万/平米,"赚了50万吧"。但他丝毫不为所动。 金钱不算什么。但什么算什么呢?他正在读圣经,希望从圣经上寻找答案。 在经济急速发展的中国都市,每一个人,都面临命运的多种可能。当你没钱时,你失却用钱的快乐,当你有钱时,你同样会失却更多有钱所不能得到的生活。 都市人,或都市中产人,在多向选择中,很迷惘,很诱惑。 案例一 等待冬天的结束 他是海归,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中产。"我中产了吗?"很搞笑,这怎么是中产了呢? 一年多前的冬季,韩枫从北京到上海工作时,坐火车的路费是向朋友借的。 韩枫过去一直活得挺"尖子"的。中小学如此,大学也如此,读完金融学士,2000年,就去了美国波士顿塔夫茨大学读经济学。 在美国读书期间,他没有一般人的打工经历,一方面,他更愿意专心做学问,另一方面,学费是免的,又有些奖学金,父亲也会支持一些生活费。 毕业后,韩去了纽约,很快找到一份在一家外汇公司做经济市场分析的工作,一年后决定回国。因为他不能明确自己在国外的事业目标。 回到北京,他在一家公司做企业研究,也就在"寻找自己"的时候,一位国内著名的投行专家给他描绘了一幅有着辉煌未来的行业--投行,他发觉,找到自己了。 韩枫是在放弃联想的一份聘书的情况下南下上海的。而到这家证券公司工作,最初的工资只有联想所许诺的一半。更不幸的是,他进入投行,正好踏进证券行业比较寒冷的2004年。在这家证券公司,他的工作就是"从1000家上市公司中甄别50家有投资价值的公司,再从这50家中,通过进一步调查分析,找出投资它的充分理由"。韩非常喜欢这项工作,他认为,这家券商是在中国混乱的证券市场中走一条真正可行的投行之路,他可以随之成长。 韩认为自己会长久在上海生活下去,尽管,他在这儿至今还是个"陌生人"--没什么朋友,生活也较简单,几乎所有的灯红酒绿都与他无关,即使夜晚,他也会呆在公司做事。甚至,他关于女朋友的记忆,还停留在在美国时认识的那个很有个性的女孩身上。 他始终生活在迷惘之中,这来源于对中国证券市场的迷惘--它的冬天什么时候结束?当听说这个冬天快结束时,在这个飘着细雨的夜上海的彩虹灯下,他露出一丝单纯的笑。 他想,自己今后的年薪应该能达到几十万元,那时候,他或许就中产了。 案例二 寻找玩钱的滋味 "我有焦虑,它来自未来的不确定性比较大。"盛龙(化名)说。 盛龙是国内一家大投行的研究员,他觉得自己就像浮萍草,漂在物欲横流的上海,许多年来,一直活得比较迷茫,"可以说,我作为当代的白领,比较具有代表意义"。 作为某科技大学物理系的高材生,他当年一心想当物理学家,毕业时,曾想到国外读研,可当时,他似乎对当科学家快没有了信心--要知道,他来自台州那样经济意识非常浓郁的地方。此外,他有一位可爱的女朋友,如果出国,可能对感情造成损失,所以他们决定,盛不出国,不当物理学家,而要当"商人"--他考上了名牌大学的经济学研究生。 在杭州一家证券公司工作,盛龙内心总认为这家公司还不够大,便跳到上海那家国内知名的大证券公司。在大上海,这个给被称作中产阶层的人带来无限希望与压力的都市,他一点也没感到压力,因为他从没想过要在上海永远生活下去,恰恰相反,他早已将女朋友"送"回台州当大学教师--那儿才是他将来的去处,上海只是"练兵的地方"。 盛不认为自己是中产,尽管他已经有10多万的年薪。他也没有金钱方面的压力,一是因为他相信将来一定会发财,另一方面,他父亲是间工厂的老板,所以他并不缺钱。 事实上,他并不想依赖父母,大学毕业后就靠边打工边读书养活自己,在杭州工作一年多,购下了几十万的房产,只要父母支持了一部分资金。 对金钱的喜爱,他认为是自己作为台州人的天性--台州人与温州人一样,是天生的商人,而他爱钱,爱的是可以玩钱--看着钱在手中不断增值。他无法区别这与研究物理学之间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 他谈不上喜欢或讨厌上海,认为这是块沃土--可以种出金子来,而他的台州,是块热土,可以生出金子来。 "台州有那么多的民间资本,多有趣,政府正在一步步放开民间金融渠道,这就是我将来的机会。"盛的想法是,在上海再练三五年兵,然后回去搞私募基金。这条路,在台州一定很宽,他内心深处最私密的想法是,做中国的巴菲特,当然,这话是不能对别人说的,因此,他要求记者将他的姓名等信息隐去。 案例三 卸下重负的感觉 在哈尔滨,元宵节正是隆重的春节结束的节日。哈尔滨某楼盘的几位上海工作人员正在一起吃元宵。满桌的菜,大多是春节从上海带来的"年夜菜"。 上海人李胜年来哈工作已近一年,还要在那里多少年?他说不知道。他们供职的那个楼盘有220万平米,在那里做物业管理是一项长期的工作。 在社区一套3居室的屋内,住着5位上海男人,其中一大间为李胜年携太太所居。上海人李太太兼做一屋人的厨师。 36岁的李胜年夫妇,还没有孩子。在上海,他们有两套相加才130平米的住房,也没供车。太太辞职7年了--当时,刚结婚的他们发现每天两人似乎在比谁回来得更晚--每天都要加班,所以,决定"牺牲"一位,经过充分讨论后,已在公司当中层的太太毅然辞职。 李胜年现在的年薪10多万,加上在美国的爸爸与两个姐姐的补贴,年收入约20万。但他们用钱的地方似乎不多,除了"最不喜欢车",也没泡吧、搓麻将、蹦迪等爱好,不是不会,10多年的紧张白领生涯,把一切娱乐都挤得干干净净。 平时除了陪太太看看电视、看看书,"最开心的就是可以有时间下厨烧菜",他们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也不想改变,因为"从大学毕业就这样,一天到晚工作,经常要到外地,习惯了"。 生活的平静来自内心的平静,内心的平静来自多年前的一场"暴风雪",李说,他们当年也"浮躁"过。 李10年前便做期货,当年,做房屋销售经理的他,手中赚下上百万的资产。做期货,可以很快看到钱不断地膨胀。 1996年3月28日,李看着期货不停地跌,"几分钟一个跌停板,不停地调低价格,但没有人接盘。价格从6.08元一直跌到3.70元。没有任何机会,一直到被强行平仓"。 他亏掉了300万,包括从父母及姐姐处拿来的100多万,"单这笔钱,10年也还不清的"。他抱着太太(当时还只是女朋友)痛哭。他们当时想到了死,"眼泪流光了,整个人,早已不归自己,头发大了,头皮变得非常厚,如果当时从7楼跳下去,不会有任何感觉"。 他们觉得死前看看美丽的厦门,看看海,即使要死,也要死在大海里。但到了厦门,看到优美景色,他们又觉得活着很好。 在极度的痛苦中沉浸了不到3个月,有人来敲他们家门,李得知,因为他们公司做期货手续不全,做得不合法,所有的交易一律作废--也就是说,他亏掉的300万突然回来了。 李回忆说,当时也没有什么兴奋--为钱,一直到现在,他都不再有当年的兴奋与浮躁--只有卸下重负的感觉。 李认为,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比如,可以到美国去生活,比如可以炒地皮,但能够平静地生活,身边有一直恩爱有加的太太(17岁读高中就是同班同学,有一半以上的岁月中是相识的)陪伴着,一切都非常满意,这样生活着,很好。(记者 朱平豆) 。链接。 中等收入如何界定国家统计局公布了一份最新调查结论:"年收入6万~50万元,这是界定我国城市中等收入群体家庭收入(以家庭平均人口3人计算的标准。"在我国,"中等收入"首次得到了这样清晰的数字化界定。 "6万~50万元"的标准来自国家统计局城调队的一份抽样调查。这项调查历时4个多月,发放问卷30万份,有效问卷263584份。 据相关人员解释,这个测试标准"并不是一个单向的推导,也是用结果验证了的"。测算的起点来自于世界银行公布的全球中等收入阶层的人均GDP起点3470美元和上限8000美元,要将这两个数据相应转换为中国的中等收入群体指标,牵涉到三重换算:人均GDP和人均收入之间的换算、美元和人民币之间的汇率换算、购买力评价标准换算。 根据三重换算而来的收入参考标准,家庭年均收入下限6.5万元,上限是18万元左右,同时考虑到中国地区间居民家庭收入差距较大,最终被界定出来的标准是6万~50万元。 中等收入人群最没安全感北京零点调查公司最新公布的调查结果表明,在中国,中等收入的人安全感最低。 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教授许燕认为,中等收入人群的不安全感表现在许多方面,他们处于一个可上可下的境地,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但不稳定。地位的不稳定势必引起心理上的焦虑,带来强烈的不安全感。 可以用"优越感与压力并存"来描述中等收入的人。相比于社会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有着较高的收入和相应的社会地位,会引起不少人的羡慕,这使他们有很强的优越感,但与高收入阶层相比,还有着不小的差距,这就给他们很大的压力。同时,中等收入的人一般都会从事压力较大、节奏较快、竞争激烈的工作,他们必须不断努力、不断提高自己才能保证工作的顺利进行,否则会有失业的危险。这也是他们不安全感的来源之一。 中等收入的人一般都具有一定学历和能力,对自己期望高,但他们一般是为人打工,这会导致心理不平衡。心理冲突直接导致了不安全感的产生。 中等收入阶层从事的工作压力大、节奏快,大部分时间都在透支体力造成强烈不安全感。有报道指出,中等收入的人用于保健品和健身活动的支出是所有阶层中最高的。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他们对自己的健康没有信心,缺乏安全感。 另外,人的安全感与对外界的控制能力是成正比的。高收入阶层对外界的控制力较大,因此安全感很强。低收入阶层对外界的控制力最低,在屡次受到挫折之后,已经适应了这种状况,不愿再努力,也不去期望未来会有什么飞跃和改变,接受现状,安于现在的生活,也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中等收入的阶层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位置,他们希望能够拥有更大的控制力,也为此做出努力,但客观条件限制了他们的控制力,加之较高的期望值更使得他们觉得自己对外界控制能力低,从而安全感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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