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江之滨的江苏小城江阴，有一家被国外媒体称为“JJ公司”的上市公司——江阴江南模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JJ公司里有一个“爸爸曹”和一个“儿子曹”。在公司里，人们尊敬地称呼父亲曹明芳 为“大曹总”，儿子曹克波为“小曹总”。

　　也许很少有人听说过这家公司。可在2002年和2003年的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上，曹明芳却是连续两年上榜的身家过亿美元的富豪。

　　2003年，集团拥有总资产25亿元，销售收入达15亿元，上交利税1亿元，其中汽车保险杠生产量占据全国保险杠市场35％的份额。作为中国上海大众的A级供应商，在全球汽车产业链上，JJ公司的保险杠生产已经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一旦他的公司停止保险杠的供货，德国大众、美国通用、法国雪铁龙等国际著名汽车公司的制造就将因这一环的缺失而陷入停产。

　　这位胡润曾专程拜访过的江阴富豪素以低调闻名，除了偶尔在江阴本地的媒体和在上市公司举办的新闻发布会上露面，介绍一些公司发展情况以外，他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的专访。

　　与曹明芳的低调、神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样从南方小城办民间作坊式的小公司起家、同样向美国通用等知名大公司提供汽车配件、并且被中国企业界称为“民企常青树”的万向集团老总鲁冠球，可他却频频亮相于媒体的聚光灯下。

　　所以，在由亚洲资本论坛举办的“首届亚洲工商领袖健康与形象沙龙”上，曹明芳与《亚洲资本》记者的对话便显得弥足珍贵。

　　属猴的曹明芳说话抑扬顿挫，富有感染力。他带着浓浓的江苏口音谈话，他告诉记者，在未来几年里，他的目标，是要率领这家被德国大众公司的总经理评价为“中国最有希望的公司”之一的民营企业冲入国际知名企业的行列。他说，自己还可以为模塑集团再服务5年。

　　●走出乡镇

　　模塑集团的发展过程几乎是一个民间乡镇企业从“丑小鸭”演化为“白天鹅”的神话传奇。

　　1960年，农家子弟曹明芳进入江阴市第二纺织机械厂当学徒。在同龄人中，这个孩子不怕吃苦，肯于钻研，表现出了不同常人的特殊能力。9年后，25岁的他当上了厂里的技术科科长。

　　“我39岁当上了农机厂的厂长，在那个年代能当上厂长已经很不容易了。从16岁当学徒算起，正好是23年。再出来开公司，从39岁到现在做到模塑集团的董事长，正好又是21年！”在天宁岛Dynasty Hotel餐厅悠扬的乐曲声中，曹明芳不无得意地告诉《亚洲资本》的记者。

　　1984年他任周庄镇经委副主任，同时兼任镇工业公司总经理。而1983年，周庄镇工业产值超亿元，成为江阴七个亿元乡之一。

　　1984年，周庄镇工业公司与香港乾丰塑胶有限公司合资，投资32万美元办起了江苏省第一家乡镇中外合资企业：江南模具塑化有限公司（模塑集团的前身）。曹明芳又一次受命担任合资公司的总经理。

　　一开始，香港合作方建议生产彩色工艺蜡烛。头两年公司的生产、销售倒还不错，可最后一算帐，却发现公司只是保本经营，没有赚到大钱。满怀激情出来创业的曹明芳被兜头浇了一瓢凉水。26岁时的他已是3个孩子的父亲，为人夫、为人父、为人官的责任感，逼着他必须寻求更好的盈利方向。

　　“接二连三的挫折，使我对市场竞争的残酷性，对企业产品质量、成本和管理的控制有了进一步认识。”曹明芳曾这样总结头几年自己的商业经历。“只有寻找到新的商机，公司才有出路。”

　　正在此时，他得到了这样一条信息：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成立已经四五年了，它的很多零部件都是靠进口的，而按照规定，大众的桑塔纳国产化率至少得达到40％。

　　最让他心动不已的，是通过调研，他发现目前国内竟然没有一家工厂生产这些部件。

　　接下来广为人知的结果是，在1988年的上海大众桑塔纳轿车保险杠国产化项目招标中，在全国60多家的竞标企业中，曹的投标方案因投资最少、质量最佳、上马最快而一举中标，成为大众桑塔纳轿车保险杠独家定点生产厂。

　　曹终于拿到了进入汽车产业领域的入场券。

　　当时的曹明芳有什么魔力，能够说服大众接受一家默默无闻的乡镇企业呢？

　　“我喜欢看带有哲理性的书，香港有一个做景泰蓝生意的人（陈玉书），写过一本叫做《商旅生涯不是梦》的书。人做事情要踏实，要投入。凡是事业成功的人做事没有不投入的。”

　　通过翻阅大量专业资料，他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汽车保险杠生产的关键是相关生产设备，如果原料、配方都由大众提供的话，生产门槛就不是技术而是资金了。既然大家都是从零开始，那就要看谁能抓得住这次机会了。

　　在做了充分的准备后，曹来到了大众公司。凭着自己多年来积累的管理经验和慷慨激昂的演说，曹不卑不亢，用到位的言词表达了合作的愿望。他的睿智、眼光、口才给大众公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公司高管欣然受邀前去江阴考察。工厂井然有序的生产流程、高质量的产品以及管理层由于经常和香港公司交流而形成的国际化思路，尤其是曹的高瞻远瞩，让大众的人员深感不虚此行。

　　“我抓住了大众汽车的单子，实际上就抓住了轿车进入中国市场的发展机遇。”曹自己也承认：“与大众的合作，是一次历史性的转折。没有这个合作，江南模塑就不会成为今天如此规模的模塑集团。”这次牵手大众，使得模塑成为众多国际企业关注的焦点。之后，公司陆续和德国著名模具公司庆玛曼公司、荷兰DSM化学公司等合作，产品种类也开始向汽车配套业以及新型塑钢建材、通讯、化工机械的相关领域迈进。2001年，集团与无锡威孚集团合资成立了神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开始生产中高档次大客车。该公司也是无历史上第一家具备整车制造能力的企业。2003年6月，首批15辆“宇舟”牌客车出现在江阴市的公交线路上。

　　●登陆世界

　　“如果说第一次与大众合作是处在与竞争对手同一起跑线上，那么10年后，模塑集团是以国际先进的标准来面对与美国通用的合作的。”曹在一篇名为《依托上海市场 企业登陆世界》的署名文章中这样写道。

　　1997年，美国通用公司计划进入国内市场。虽然在接触之前，通用的专家对模塑也已有耳闻，但仍将信将疑。2月，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通用公司的代表多次突击检查模塑，对工厂进行了苛刻的考察。最后这群美国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没有想到，在中国的江南小镇上，居然还有这样一家上档次、上规模的企业！

　　已连续数月奔波于上海、江阴两地、上项目、建厂房、招人才而没有睡好一个觉的曹明芳，在经过7轮艰苦谈判后，终于拿到了通用轿车保险杠的生产许可证。其实由于通用轿车产量较少，一年仅有几万套，在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公司几乎是在亏本运作。但模塑却借助与通用的合作，实现了走向国际市场的“撑竿一跳”。集团迅速进入了大型注塑机研发、生产的行列，1998年，模塑投资8000万元在江阴滨江开发区购地140亩，兴建精力机械集团研发大型注塑机械产品。2003年，美国最大的机床制造商米拉克龙公司将其在宁波的制造基地整体搬迁到江阴，并投资1千万美元与模塑展开合作。

　　在曹明芳人生路程和模塑集团的发展中，有一个关键的一年不能不提：1999年，一直属于集体所有制的公司要进行股份制改造。曹明芳可以有两条道路选择：一是回到政府部门工作；二是冒着风险，以个人投资来获得公司的股权。几十年的同甘共苦，使曹明芳已经割舍不下模塑。他从亲戚、朋友那里借来70余万，再加上个人积蓄，一共600多万，全投了进去。这样他获得了企业30％的股份。

　　此时已经在汽车配件制造领域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曹明芳已然很清楚：“汽车行业有着很强的国际规范化的要求，包括产品质量、研发、营销等方面。汽车产业是一个很高水准的产业，同时又是一个需要大量资金的产业，存在着很激烈的金融竞争。”模塑集团要想做大做强，必须借助资本的力量。同年8月，公司出资2.4亿，买断兴澄股份有限公司外壳，将其更名为“模塑科技”，在深交所成功上市，打通了集团的市场融资通道。自此，集团开始除了汽配以外的向其他领域进军的脚步。利用融资，模塑挺进机械、建材以及房地产领域；2001年，公司进入基金投资领域，并参股“国元证券”，首次涉足证券业。

　　在已经与模塑集团展开各种形式合作的各领域企业名单上，记者看到长长一串国际知名企业的名字：德国的大众、奔驰、庆玛曼、凯瑟、艾森曼、克劳斯马飞；美国的通用、米拉克龙、万奇；日本的丰田、岩田；荷兰的DSM等等，此外还有国内的中华轿车等。

　　很难想象，一个从江阴乡间起家的乡镇企业，竟然具有如此强烈的国际意识！对此，曹明芳这样解释：

　　“最初和香港合资时，产品一开始就出口到美国，虽然产品是蜡烛和玩具，量也很小，但是由于是合资企业，就了解了香港公司的运作，提高了一批工人的水准。1989年，我去德国的同行公司参观，吓了一跳！当时就觉得自己还是有差距。这种国际化的眼光可以说是在实践当中逐渐形成的。”

　　不光是管理者的眼光要国际化，曹对公司的员工也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从1984年开始，公司每年都要送职工出国培训。少则几人，多则几十人，长则一两年，短则三五个月。公司已经送了近千名员工出国培训。这些人为公司的发展创造了很好的基础。他们对质量、成本、服务、市场竞争的概念有了深刻的认识，就会在他们的脑子里生根发芽，在工作中就会变成自觉行动。”

　　现在模塑集团已经有大专以上学历员工800余人，占公司总人数的30％。目前有３０多个外国人在模塑集团“打工”。1998年，模塑集团为保证通用别克保险杠项目建设的顺利实施，以年薪40万元人民币的高薪聘请了德国艾斯玛公司的专家，从而开创了中国民营企业高薪引进洋人才的先河。

　　●不断成长

　　采访中，曹一再强调，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就是一定要有自己的文化，而企业文化的核心就是集体价值。

　　“把集体价值落实到企业内部，就需要有一批优秀的管理队伍和职工队伍。通过潜移默化，这种先进的文化能够落实到每个人身上，就会在整个工作内容上有一个目标管理，不断自主提高，而且能够通过一些经济工作，包括质量的管理、成本的管理、产品的开发、市场的开拓，使整个企业通过发展，创造更多的价值，包括税利、劳动就业、职工培训等方面，从而形成企业的核心的东西。”

　　曹说：“一个人在办企业的过程中，如果只是纯粹地追求个人利益的话，企业就不会做大，不会有什么发展前途。任何一个企业都只是社会组成的一小部分。企业发展了，还要看它是否在历史上留下了精神和思想的财富。”

　　曹明芳是一个很爱读书、学习的人。这次外出他随身带着《上海的黄昏》、《新民周刊》杂志等，还有一些社会纪实类的刊物。他说：“我们要想做好企业，就必须要了解自己所处的社会的情况。否则你怎么去了解社会需求，开发产品呢？”在来回的飞机上，长达5个小时的飞行，很多人都昏昏欲睡，唯有他一直在灯下阅读。

　　在集团里，曹是一个威严的决策者和管理者。但在家庭里，曹其实是一个对子女很疼爱的慈父。采访中，在提到儿子曹克波18岁就出来工作时，这个父亲用浓浓的江苏口音说儿子“小小的，很单纯。不像那些在大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很淳朴的。”表情俨然儿子就在身边，自己要竭力保护他，唯恐他受了欺负的模样。

　　但疼爱并不意味着溺爱。在子女的教育上，这个富豪爸爸有一套与众不同的做法：“我的三个孩子都是先工作再读书。我是刻意这样安排的。儿子18岁后我就让他工作了。两年后，他知道上班很累，生活不容易，又考到扬州大学读英语。选择这个专业主要是为了公司的发展需要，要和外国人打交道。后来他到德国去留学，之后又到工厂工作了一年，再到北京经贸大学进修工商管理，然后到德国马堡大学学习工商管理，回国以后又到清华攻读EMBA。”集团的上市公司江阴模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现在就已经交给了儿子打理。

　　他的两个女儿也是在他的安排下，先工作，再读书，然后又去工作。如今他的家庭里，从父母到女儿、女婿、儿子，一家人全是总经理！

　　如今的模塑集团已经脱胎换骨，在产业结构上发生了质的变化，形成了四大产业：一是以模塑科技为主营的汽车饰件产业；二是设在江阴经济开发区内的、以工程机械、五金机械、塑料机械和精密模具为主的机械制造产业；三是以工程塑料、民用塑料和大客车生产为主的汽车制造业；四是流通经营业，包括对外投资、房地产、酒店服务业等。这四大产业使模塑形成了生产型、流通型、资本对外投资型的立体经营模式。

　　以汽配生产发家的模塑，自然在这方面占据了全国龙头老大的位置。而模塑走上酒店业的道路，纯属偶然。

　　“1999年，公司收购了纺织五金厂，厂区有很大一块空地。模塑先是办了一家超市，可两年后，超市却未能红火起来。当时有人建议改成酒店，经过考察，我终于悟出：酒店业其实是一个智慧型加资本型的产业。酒店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会逐步升值。酒店不是一个商品交易的产业而是资本经营的产业。江阴假日大酒店的成功给了我们一些信心：模塑想搞两家酒店，要将酒店经营深化为酒店管理经营和资本经营。”

　　除了与各外国公司合作外，曹明芳还在海外设立了自己的公司。1996年，集团在西德设立了汉堡分公司，搭起了公司与世界汽车制造公司沟通、交流的平台。

　　“我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争第一不行的。国内很多企业不会有这样的经历，他们所处的产业也没有很高的要求。而我们现在已经处于一个国际合作的集体里。”

　　多年以后，曹明芳当初果断抓住与大众、通用合作的机遇，富有魄力的举动，终于见到了成效。

　　“其实简单来说，我们公司的主要业务范围就是两块：一个是汽车，已经形成了具备雏形的包括汽车整车交易、零配件制造、原料提供、设备生产在内的汽车产业链。一个是房地产相关的产业，包括建材等。这两个产业都是国家的导向产业，也是市场竞争比较激烈的产业，优胜劣汰，我相信通过竞争，可以挑选出一批有能力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