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时刻记挂着自身方向的老字号，是聪明的。拿全聚德来说，它发祥于北京城的中心，或者说稍稍偏南一点，在前门南边的肉市。如今最有名的三家核心店，也都在城市的中心区。这种状态在老字号群体中，实在好得少见。但它不满足，觉得光占个“中”还不够，于是前几年，它在东三环上开辟了“京信”店，随即又在中关村选新店址，可惜看过的两三处皆不理想。现在为以实际行动迎接奥运会，它坚决“北上”———在未来的奥运村附近开设新店，具体方位则在著名的“第五大道”，面朝东方。新店一共三层，面积三千多平方米，三层上有十几个单间，每个单间代表一个曾主办过奥运会的地区。每个单间都有观景阳台，望下去就是二楼的宽阔平台，那里开业后会经常举行大规模的演出。一边吃饭一边观景，是这里单间的特征。它正在做最后的装修，马上就要开业。以后“奥运会”地区的繁荣，带动这三千平方米不成问题，营业面积或许只能嫌小。

　　与此相映衬的，是全聚德更下大力去抓“南下”。他们在想：前外大街的肉市，是自己萌生的地方，究竟算是哪里？———应该属于南城，即属于平民阶层。一百四十年前，创业者杨全仁本是河北农村的人，来北京后在郊区养过鸡鸭，后来进城，就在前门的正阳桥头开了个鸡鸭摊，买卖是一点一点做大的，顾客也多是前门附近的贫苦百姓。全聚德的手艺是在贫苦人的支持下一点点做大的，任何时候也不能忘记这个根本。全聚德这些年越来越大，年轻的员工进入全聚德后，也很少能晓得它从前的情况。为此，有必要重新加强其传统教育，并且是要用最传统、最民间的办法去讲述。为此，全聚德打算请第一流的连环画家绘制最佳的图画，而且一出就是十册。将来可以卖也可以送，源源本本，达到无穷多。当然，全聚德也做过市场调查，知道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小人书”早就“没有”了，而且能绘制那种画的画家也不多见了。那又怎么样？他们努力去找，终于在中央美术学院等处请出了“高人”。今年七月是全聚德一百四十周年的大庆，他们决定在奥运村店举办盛大活动，这套连环画也将在那时推出。届时，全聚德的“北上”与“南下”将在那儿“会师”。

　　与全聚德成对照的，是前门大栅栏中的老药铺同仁堂。它的铺子在大栅栏，明显是“西”，但目前又充满了向“东”摇晃的动势。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同仁堂的机关在“东边的”崇文区。我听说，双方不久前达成一项协议：同仁堂把自己名下的山西阳平会馆给了崇文区，区里对之正在修缮，其中有个非常好的戏台，将来用它演戏是不成问题的。作为“交换”，崇文区把自己的中医医院给了同仁堂，让它以自己的医生用自己的中药在此施治。因为在目前，国内还没有中药铺同时又“做”中医医院的先例。一旦这件事情获得成功，同仁堂的“东”又会反过来给“西”以极大促进。

　　两个北京最老又最成功的老字号，给我们提供了最鲜活的经验。要珍重自己的发祥地———“中”，更要守住民族哲学里的“中”。等把这两个“中”牢牢守住之后，就不妨把身躯摇曳起来，南北也罢，东西也罢，那真是怎么“摇曳”就怎么“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