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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岁月里遇见他
8年前,我19岁。
高考分数线下来了,我狂喜,考得并不好,但仍然上了线,我有书可读了。可是回到家,面对早我几天拿到成绩的弟弟,我的喜悦又化成了恐惧。弟弟也考上了县重点,考进县重点相当于一只脚跨进了全国重点大学的门槛。爸妈坐在灶前商量了一下午,作出的决定在我意料之中:我必须得放弃学业,并给弟弟提供以后学习生活的费用。
我信命,我既然生在这样贫困的家里,就必须为这个家作出牺牲。更何况,我也疼弟弟,他的成绩比我的要好,家里出一个秀才也就够了。
我背起行囊,在那个秋天离开了家乡。
我来到武汉投奔表姐一家。他们在武昌的某个居民小区旁开了一间理发室。我的工作是洗头,管吃管住,月薪四百。
理发室不大,但空间很高,表姐一家搭了个阁楼睡在上面,我睡行军床。表姐表姐夫手艺还可以,在这个小区里口碑不错,所以店里的生意不错。可一天下来,我的手就被那些冷烫精、染发剂泡得够戗,就像砂纸似的粗糙,还没到冬天,手就裂了口。晚上要等到所有的客人走光了,我们才能开始自己洗漱。常常在深夜一两点我才能躺到床上舒展一下酸疼的肌肉。苦和累已经顾不得了,我只是常想,快点把手艺学到手,早点出师,自己在别的地方再开个小店就好了。
钱我留了一百元,剩下的全寄回家。妈妈很是感激表姐,还特意拎了一篮鸡蛋来感谢他们。
冬天里的一天,我正在给一个客人洗头,门帘被掀开,进来了一个年轻人。他很英俊,鼻子高高的,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呢大衣,很有气势。
他坐在一边和表姐他们寒暄着,一边不经意地看看我,我不时地偷偷看他,心忽然怦怦跳。
我给他洗头的时候手都有点发抖。他笑着跟我说:“小小年纪还是挺辛苦的,手都生冻疮了。”我嗫嚅着没答上话。我就想着,他的普通话可真好听。从那以后,他隔三岔五地会来我们店,他叫顾放,熟了以后我们都叫他顾工。他是小区旁一家研究所的工程师,年龄却不过二十七岁。他来得多了,我梦见他的次数也多了。连表姐他们都看出一些端倪,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当他知道我的身世以后,再来的时候手上却多了一套大学英语教材。他让我自学,不要落了功课。那晚我流泪了。从那天起,就算再晚睡觉,我也会拿出书本背上几个单词,做几道习题。我不能辜负他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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