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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学军谈艺术品市场
成立三年多的北京华辰拍卖有限公司，依照现代企业制度构架运作，以稳健、平实的作风赢得了中国大陆艺术品拍卖界和收藏家的尊重。日前，华辰董事长兼总经理甘学军先生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信用是拍卖业的立命之本
《文物天地》：拍卖企业最重要的资本是什么？
甘学军：信用。拍卖业是高度信用的行业。拍卖红火的原因之一，就是在社会普遍缺失信用的情况下，拍卖提供了公开公正的交易平台，让人感觉透明度更高。我们树立品牌，包含两方面的内容：一是诚信，二是能力，即专业技能。没有诚信，专业技能就会变得更加有害。拍卖中一槌定音附加有另一个职能，即交易裁判。我们是怎样要求裁判的？
信用是拍卖业从业人员的职业操守。华辰在招收员工和设计管理时，都强调职业操守。每个员工招进来，我都要与他们谈话，灌输的就是信用。拍卖行业是苦差事，只能赚取手续费，吃不了差价，想发大财别来。
《文物天地》：据悉，在某些拍卖行有类似证券业的“自营”行为，即虚假交易、自买自卖等。某些拍卖专场百分之百成交率的现象，是否正常？
甘学军：不庸讳言，拍卖业存在大量虚假交易、自买自卖等与拍卖业基本要求相违背的不良行为。百分之百成交率的情况有正常的和不正常两种可能。自营在证券业是合法的，在拍卖业则属严重的商业欺诈，会影响公众的判断，对当事人的侵害更大。这种自营行为在拍卖界已有点羊群效应了。
此类非法行为会随着机制的完善而被市场淘汰。事实证明，凡是“自营”做得多的拍卖行，声誉已受影响。这是一种慢性自杀，有时也很快。政府主管部门应将精力投入监控自营等非法行为上，而非设置准入门槛上。在国外，如果作假，企业可能被罚垮了，企业领导人即使不受刑罚，也不可能再担任这一行业的管理者了。
遗憾的是，我们的行业协会还远不能担负起行业自律的职能，这是应该加强的。
《文物天地》：相当多拍卖行热衷炒作，而忽略“内功”的修炼。
甘学军：按法律规定，艺术品拍卖必须公示，这决定了拍卖行与媒体的密切联系。艺术品的认知是需要轰动效应的，一定要有媒体参与和配合。当然，媒体也有良知和操守问题。这是两个对操守要求极严的行业的合作，其结果必须是真实的。
炒作在短期内有利于市场。长远看，拍卖行的生存和发展是不能靠炒作来确立自己的地位和生命力的。拍卖行必须重视内功的修炼，无外乎是从业理念的真正确立――即为什么做拍卖行，拍卖行到底怎么做――及管理体制是否与国际接轨。更多的拍卖行应该在此下功夫。
考察大陆拍卖行，多数是靠总经理一个人运作和支撑，这不是拍卖行业的要求，也不符合现代企业制度，造成企业内力不足。任何成熟的现代企业都有规范的模式，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考察苏富比和佳士得，人员变动很频繁，但并没有改变公司的方向和运营模式，更不会因为某人的离职使公司瘫痪。
艺术品市场火爆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
《文物天地》：艺术品市场是否存在着泡沫？央行9年来首次上调存贷款利率，对艺术品市场会有何影响？
甘学军：艺术品市场火爆是必然现象。宏观而言，是中国经济持续发展的必然结果。微观看，艺术品拍卖市场初具规模，行业平台构建起来了，而在经济高速发展和调控政策背景下，社会其它领域存在的寻求投资的游资看到了艺术品投资的回报或回报前景。还有北京、上海拍卖平台建设较比其它地区成功。
艺术品拍卖市场有局部泡沫现象是不可否认的，如具体的一些名头作品和具体的场次，出现违背规律的情况，有些名头作品交易过于频繁，这就是泡沫表现。之所以说是局部有泡沫，原因之一是行情急骤暴涨是局部性的，而非全行业性的，从类别来说也就是书画，书画又集中在近现代书画部分，古代书画和其它器物类则保持平稳。其次，从地域看，集中于北京和上海。再次，火爆只集中在几个重要的拍卖行。这种局部火爆，应该是宏观经济发展到现阶段的必然结果，也是文物艺术品拍卖行业发展到这个阶段的必然结果。这种情况，恰恰说明我们文物艺术品拍卖行业还处于初级发展阶段。因为，一个成熟的行业不会出现暴涨。我们这个行业离成熟还远。
央行加息对艺术品市场的影响是间接的。在短期内，可能还会促使部分游资进入艺术品市场。
《文物天地》：外资拍卖行频繁到中国大陆路演，他们是否构成了威胁？对于一个新兴的市场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
甘学军：中国是最具经济活力的地方。留心考察会发现，中国各个行业都成为世界性投资的热点目标。拍卖业，无论成交额，还是规模，都令国外同行羡慕，必然引起国际投资者的关注。苏富比和佳士得很早就在内地设立办事处，虽不具备运营功能，但运作是成功的。越来越多的中国人认识到他们的实力，认可他们的品牌。尤其是在招徕买家获得巨大成功。步他们的后尘，德国纳高也到中国大陆招商，收益可观。
我们还无法与国外知名拍卖行相抗衡。我一直认为，中国拍卖业尚处于初级发展阶段，拍卖市场格局还没有定型。规模上，我们还显得单薄，种类单一，80%以上的拍卖行主营书画，包括成交额几亿元的公司都如此。管理和运营模式、经营理念及从业境界，与国际同行相比还差得远。越来越多的人进入拍卖市场，也说明市场还不成熟――没有一个成熟市场会在一夜间增加几十个新机构。
对于我们这个新兴的市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信用。拍卖是长线经营，是品牌积累。在海外，中国拍卖业整体形象不佳。这也说明我们这个行业是新兴的，离成熟有距离。外国拍卖业经历两百年发展，许多惯例是经过市场检验才逐渐成熟起来的。仅有十几年的中国拍卖业被称为成熟，那就是太早熟了。中国拍卖业的发展到如今程度是始料不及的，但我们还不好说能产生行业的世界巨头。
《文物天地》：从成交情况看，近现代书画占据了相当的份额，有的甚至支撑大半个江山，瓷杂、古代书画等退居次要地位。这点贵公司的秋拍非常明显。
甘学军：在华辰，书画成交额占总成交额的三分之二以上，这也说明我们是家新公司。华辰设计的项目较全，在驾驭和运作方面尚有缺欠，这也是中国拍卖业的缺欠在华辰业绩上的具体和明显的反映。
《文物天地》：未来的拍卖市场什么会是热点？拍卖市场的障碍和机遇是什么？
甘学军：毋庸置疑，中国拍卖市场前景远大。这种机遇蕴藏于宏观经济发展当中，这是时代赋予的。一般的判断是，中国经济会持续稳定地向前发展，至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是如此。依托于中国经济的发展，拍卖纪录会频繁地被打破，现在的纪录可能仅是新的起点，特别是一些重要名头下的重要作品、一些真正的好作品。古代书画、瓷器等品类拍品的价格攀升也是必然的。
我想，未来市场热点是古代书画。目前，市场积累了一定数量的中国古代书画，有了量，就产生流通的需要。据我所知，越来越多的收藏中国近现代书画的收藏家或投资者，他们的兴趣在转向中国古代书画。另外，油画和雕塑等西洋样式艺术品也会快速发展的。
而阻碍艺术品拍卖业发展的最大障碍就是行业规范。
《文物天地》：近两年海外回流成为市场的热点，你如何看待？
甘学军：海外回流是市场现象。我们的艺术品交易市场问题很多，但基本上形成了一个平台，特别是价格的上扬，吸引了流失海外的中国艺术品回流。随着拍卖行业发展，海外回流艺术品将逐年提高，这表现在回流艺术品规模和档次上。这种市场行为自然、健康、直接和有效。通过建设健全市场体系，我们能吸引更好的流失海外的中国艺术品回归。
赝品是投资者的大敌，也是拍卖行的大敌
《文物天地》：怎样看待艺术品拍卖市场中的赝品？
甘学军：赝品是投资者最关心的问题，也是拍卖行最头痛的问题，所有负责任的拍卖行也最下功夫对待，但防不胜防，有时也无可奈何。赝品直接影响拍卖行与客户的利益。买了赝品如同买了废纸，付出的可是真金白银啊！
产生赝品的原因是利益驱使，及制假有一定历史传统和市场需求。而大多数投资者和爱好者对收藏品的鉴别能力较低。近年，我就见过两幅所谓的唐伯虎《金陵十二钗》，这类“关公战秦琼”的事很多，很严肃地制造了一个笑话。另外，有些拍卖行不严肃，给制假人提供了机会。对制假牟利行为应该像对待盗墓一样进行打击。
《文物天地》：市场中新添了不少从未涉足艺术品领域的新买家，你有何建议与忠告？一旦发生客户与股东的利益冲突，如何处理两者关系？
甘学军：最重要的忠告是：依靠专业力量，不能凭爱好和一时冲动。在现实中国的拍卖环境中，做到不跟风从众很难。有人从众跟风确实成功了，长此以往，投资人却是要吃大苦头的。从正常心理和投资人角度来说，钱是能少出点就少出点。拍卖的专业经纪队伍在不断扩大，职业技能和操守也在提高，投资人要更多地依靠他们。我接触到的成熟藏家，已从依靠专业人士里面获得了很大益处。依靠专业力量还包括到操作规范的拍卖场去，这可以避免一些损失。
相对大陆，海外拍卖场是冷清的。冷清意味着什么？成熟！大陆拍卖场是火爆的，表现在观众极多和老板们的冲锋陷阵。老板是成功人士，但成功人士是有专业领域的，不可能像拍卖行业从业人员一样理智、清晰地认知艺术品及其投资前景的。只有老板出现在拍卖场，才会出现过热的价钱，专业人员是不可能给出离谱的价钱的。这也说明中国拍卖业处于发展过程中。当我们的世界纪录是在50来人的拍卖场上创造的，我们的拍卖业就成熟了。1994年我首次到香港考察拍卖，拍场内的几十人“举重若轻”，没有掌声、没有节奏变化和拍卖师音调的抑扬就成交了。同一时期大陆拍卖场，成交件百万元的拍品，观众的手掌都拍红了！我们是刚刚起步，亢奋不已，充满了激情。这是与成熟市场的区别。
拍卖行本质是一手托两家。在负责任的拍卖行，如果客户利益与股东利益冲突，客户利益又是在合理的基础上，那么，一定是客户利益至上。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对股东负责。我特别不理解的是，有些拍卖行实行承包制。拍卖行的最大资产是品牌，承包只会消耗品牌而非积累品牌。这是沿用国有企业改革已摒弃的、阶段性的思路和措施。我对投资拍卖行的投资者也提出忠告：投资实行承包制的拍卖行要谨慎。
《文物天地》：买家在买了赝品后处于不利地位，那么，买家如何规避风险？
甘学军：买家在购买了赝品后确实处于不利地位。这一法律规定是双刃剑。据我所知，在美国，法律不允许拍卖行保真，这是由拍卖行业特性决定的。在国际拍卖场上，印象派绘画价格之所以居高不下，除艺术成就外，还与鉴定严谨有关，即印象派画作流传有绪、线索明晰。中国艺术品鉴定很难用一定硬件标准衡量，事实上也没有一个鉴定权威或鉴定机构保证其鉴定结果的确凿无误。如果某家拍卖行声称拍品保真，我想，这是一个谎言。如果声明不保真，又不为人们的情理所接受。因而，这种软性约束实际上更严格地要求拍卖行更自觉更严格地把关。这也是品牌建设和信誉建设的一部分：拍卖行赝品比率越小，声誉就越高，专业技能越被认可。
十多年前，我就说过，艺术品投资的最大风险是赝品，杜绝赝品的最好方式是拍卖。相比于其他交易方式，到规范的拍卖行交易是最安全的。
《文物天地》：很多新公司纷纷加入艺术品市场经营，市场重新洗牌似在所难免。
甘学军：优胜劣汰是市场的必然选择。不需要太长时间，部分拍卖行就会自动离去。做拍卖行是件苦差事，不是站着就能捞钱的地方，不是无本生意。对于有一定规模和志向的拍卖行来说，政府要求设立1000万元的资本金是恰当的，实际上也是需要的。因为，资本金不足一定会产生短期行为。
我经常说谁守规矩谁就能活，能活到最后。我不是个浮躁的人，我常对员工说，不要看我们公司成交额不到一个亿，作为企业领导人，我有信心。因为，我们确定的经营理念是不可能变的。
压缩拍品数量是项积极举措
《文物天地》：在拍品规模越来越大，总体质量难以保证的今天，是否有必要控制拍品数量？
甘学军：拍品越来越多、图录越来越厚，尤其是书画类拍品，这是非正常现象。一家拍卖行在二三天内，拍卖几千件，本身是对拍卖，特别是大拍的误解。我对大拍的理解是艺术精品的公开交易。现在，精品拍卖会成了大市场，拍卖不成为一种享受了，说明我们的市场不成熟。
华辰为何将邮品和钱币部撤了？邮币拍卖代替了邮市运作，将邮市弄得疲惫不堪。取代邮市的拍卖是不可取的，算经济帐也不划算。但这不等于华辰今后不经营邮币了。华辰2005年开始推出小拍，以控制膨胀的大拍规模。控制规模也是两难：“压缩”则易给公众小公司的印象，“扩大”又难免出现纰漏。控制规模与提高质量是相互关联的。限量对市场和拍卖行长远发展是积极举措，眼前可能会有些影响。
《文物天地》：业内外对贵公司人员变动有些议论，此事对你有何启示？
甘学军：在业内，华辰业绩不是最好的，还是得到认可，是文物艺术品拍卖行业的主力机构之一。这跟我们内在的企业文化有关。我们尽量按行业规范和现代企业模式运作。我们的企业文化强调“团结和谐，文雅清新”，我们的经营运作、形象设计都贯彻这一思想。
人员流动是商业机构的常态，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华辰2004年春拍后，内部有些人事变动。让我始料不及的是变动发生得太快及产生的负面影响。这一事件，促使我们在公司构架、管理模式和经营理念、队伍建设等方面下更大的力气，以使公司更经得起“流水的兵”的影响，真正将公司建设成一个“铁打的营盘”。这次人事变动产生了负面影响，也说明我们是家新公司。
(文物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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