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发总经理已经在两周前，托人带了一大包各种蔬菜和果树的种子运到平壤去了。这位中国农科院国际农业高新技术产业园的经营者和园艺师是不会错过节气的，清明前这些种子育苗之后都必须播下去。这周赵世发也动身去平壤了，他已经知道朝鲜给他划出的那片示范农场是世界上最好的处女地之一。

    在去年10月底第一次到平壤去之前，赵世发从没有把这个梦想放在朝鲜那片土地上，如今他却拿到了朝鲜与外国第一份农业合作商业协议。朝鲜还想给予中国商人更多机会，2005年2月25日，“朝鲜投资说明会”在中国对外友好协会礼堂召开。朝鲜对外经济协力推进委员会金永民副委员长、执行局长金正彬做了《朝鲜2005年经济政策说明》、《朝鲜投资环境、程序及优惠政策》、《近期为创造招商引资有利环境的国家措施》以及《代表性投资项目介绍》的说明。这些项目包括投资者银行、物资交流市场、电冰箱厂、造纸厂、煤矿、太阳能电池、袜子厂和大豆等农业项目。

    这是该委员会十五年来第一次向中国商人介绍投资条件和环境，包括赵世发在内的一百多名中国商人从全国各地赶来，腿部刚刚严重摔伤的扬州商人许煜也不例外，他还拄着拐杖抢到了一个提问的机会。

    到朝鲜去种地

    “2005年是在我国建设强盛大国的事业中将带来伟大转变的光荣的一年……”

    金永民副委员长的介绍从强调2005年的重要性开始，2005年是朝鲜劳动党建党60周年，也是朝鲜脱离日本统治60周年纪念。穿着西服的金永民与中国的官员们没有什么区别，他告诉中国商人们：“今年主攻战线是农业。这是能够成功地解决目前摆在经济建设和提高人民生活中的一切问题的基本环节。”

    一位朝鲜驻华参赞在参观过中国农科院的实验基地后，力劝赵世发一定要用他的技术，为朝鲜农业做些事情。赵世发终于在去年10月底去了平壤。他发现朝鲜农民还在用自留种子，因为常年没有外来品种杂交刺激，退化严重；和北京冬天气候相近的平壤也缺少蔬菜，因为当地农民还不会用大棚技术，而建大棚的土砖、薄膜、架子这一切都很缺少。

    但“平壤的土壤里有机物质是中国的几十倍，而且农药残留几乎为零！”这个条件让一心钟情于要大搞有机农业的赵世发非常惊喜，他在中国许多地方因为教导农民少用农药和化肥而被一口回绝。今年35岁的赵世发因为土地包产到户的政策改革而吃饱了肚子、又因为中国农业产业化进程而成为一名精明的商人。在化验过平壤的土壤之后，赵世发最终决定加入朝鲜的经济调整进程。

    此次投资说明会的承办者北京华丽经济文化交流有限公司林枫董事长、孙宏涛总经理等几位年轻人要更早做出这样的决定。十多年前他们被国家选派到朝鲜金日成综合大学学习，后来进入了商界。

    这些能哼几句朝鲜现代流行曲“口哨”的中国年轻人对朝鲜的熟悉和理解无疑帮助了他们的工作，在该公司的保险柜里放着一份授权书，这是2004年朝鲜对外经济协力推进委员会“可以从事中朝民间经贸合作的促进工作”的授权。他们说朝鲜给予中国民营企业的这种授权仅有两家。

    尽管无论中国还是朝鲜都表明“朝鲜投资说明会”只是一次民间活动。但那次会议却吸引了很多国有企业。吸引力很大部分来自对朝鲜的矿产资源的青睐。中钢集团对钼矿开发项目很感兴趣，会议中途就去找朝鲜官员谈。这个钼矿投资开发项目，目标是开发一年产出一万吨以上的钼精矿，生产出来的钼精矿100％出口。朝鲜钼矿资源非常丰富。

    西部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代表很警觉地站起来提了一个问题：“如果中国很多企业都对朝鲜的矿业，尤其是钼矿感兴趣，通过何种方式拿到项目，是经过竞标还是议标？”朝鲜官员没有明确回答。

    中国商务部亚洲司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商务部也打算在3月中下旬召开第一次中朝经贸科技联委会，商讨中朝双边经贸合作事宜。这第一次官方会议并不对外。商务部合作司对外处提醒那些要去朝鲜投资的企业，按2004年《关于境外投资开办企业核准事项的规定》的规定，到商务部进行核准，这对企业自身也是一个保护。

    第一次中朝经贸科技联委会的召开期间，朝鲜内阁总理朴凤柱将于3月22日至27日对中国进行正式友好访问。外交部发言人表示，2004年中朝双边贸易额近14亿美元，比2003年增长了35．4％。

    “这完全是生意上的决定”

    朝鲜官员也不禁微笑起来了。他们感受到了中国商人的热情。江苏扬州通宇电力机具有限公司总经理许煜因为腿部骨折，而得到了朝鲜官员的特别照顾，在会后金永民副委员长和金正彬局长到许煜住处拜访，回答他更多的问题。

    但生意终归是生意。

    赵世发说假使没有这个合作农场的协议，他也打算给朝鲜方面送几十种常用蔬菜的种子，因为他非常想看看中国的蔬菜种子究竟适不适应朝鲜的土壤。赵总经理的计划是，先在朝鲜的农业机构、农场、农民的心理留下一个中国种子的好印象，抢在其他竞争者，尤其是在韩国前头。如今示范农场的合作协议签了之后，赵总经理的设想就更远了。

    “我们生产出的有机农产品，就近就可以卖到韩国，卖到日本……到朝鲜去办农场，这完全是生意上的决定。”赵世发发现朝鲜无污染的农产品进入韩国和日本基本上是免检的，而且销量极好，但是朝鲜农产品的产量很低，自给依然困难。赵世发认为这就是商机。他等待着中国蔬菜种子在三个月后收获，至于产量，他认为轻轻松松就能增产三成。

    宁波市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国际交流服务中心沃晓倩没有赵这么乐观，她的服务对象是宁波市一万多名中小企业，身处外向型经济的宁波，沃晓倩持因公护照，走遍了许多国家，但是惟独这个对中国因公护照免签的朝鲜，她还一次没有去过。沃晓倩没有完全依赖投资说明会来了解情况，她利用外办网络，重点从解黑龙江和大连了解情况。她发现有些水产生意的合作遇到了收不回款项的情况。沃晓倩目前正在整理各项信息，力求给宁波企业一个到朝鲜投资的全貌。

    会场上还出现了一些持外国护照的生意人，投资朝鲜可能比投资中国有更高的回报，这个想法让他们很兴奋。但是一位加拿大华人说，他最担心的是朝鲜金融体系，他的钱怎么进入朝鲜，赚了钱，又怎么拿出来。

    投资环境仍不乐观

    金正彬局长关于投资环境优化的介绍，有几点引起中国商人特别的注意。首先职工的月工资最低基准大大降低了。原来规定的一个月最低工资基准是60到80欧元，在2004年末起规定为30欧元。另外外国投资企业成立的审批期限大大缩短了。过去要花50天，现在缩短为10天。

    但两位朝鲜官员对于朝鲜投资环境并不喜欢做夸张的美化，实际上他们对于2004年中国对朝鲜投资热情突然升温感到不安。“淘金这样的词语给他们压力很大。”孙宏涛总经理解释说，中国生意人固然能敏感地察觉到商机，但对朝鲜的政策、环境、经济信息缺乏了解。去年急剧升温的朝鲜投资热，使得不少商务考察团涌向平壤，甚至有背包客直接到朝鲜大使馆要求办理签证，然而收获并不大。

    实际在投资说明会上，朝鲜官员们多次提到朝鲜投资存在一些实际困难：

    “近年来，（美国）在国际上造成了我国主要对外经济合作对象的社会主义市场崩溃的事态，而且我国连续几年遭到了自然灾害，在这样不利的环境下，再加上美国等在经济技术方面的制裁，我国不少企业的生产量急速降低，并且造成了严重的粮食困难和能源缺乏现象。”

    “我国目前物资依旧贫乏……虽然还不能说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可是我们具备了能够承担外国投资的经济潜在力量。”

    “现在我国的经济由于电力的缺少，受到一定的限制，为此我们将继续完善依靠水电厂和火电厂的全国范围的电力供应系统，以便不给投资企业活动带来大的影响。”

    金永民副委员长在投资说明会上引用朝鲜谚语说：“要想娶到好媳妇，一定要精心挑选。就是想要在朝鲜投好资，一定要好好挑选投资项目和合作伙伴。”

    已经决定与朝鲜示范农场“结婚”的赵世发，还有另外一个心思，他痛感示范农场面积太小，限制太多。他大胆设想要在朝鲜建立“国际农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占地200公顷，总投资一亿人民币，项目计划五年时间完成，享受特区政策待遇。两位朝鲜官员表示会把赵世发的这个大胆设想转达给国家领导人。